东北边境,与核试验为邻

来自 凤凰WEEKLY

本文刊载于《凤凰周刊》2016年第27期总第592期

原标题为《与核爆为邻——直击距离朝鲜核爆最近的中国县城》

作者|曾鼎 新媒体编辑|吴如加


今日(12月6日)出版的《吉林日报》用一个整版刊登《核武器常识及其防护》,虽然随后即证实这只是正常的国防教育,但仍引发了网友的热议。

去年,本文作者曾经远赴吉林长白县,探访这个距离朝鲜核试验场不过100公里的小县城。在这里,核试验和东边的邻国不再是报纸或电视里的一条新闻,而是实实在在的威胁与打扰——突然其来的地震、朝鲜边民越境抢劫杀人、对核辐射不可避免的担忧,以及来自朝鲜的信号干扰。



按图索骥,中朝边境线上,中方最突出醒目的那一角就是吉林省白山市长白县。白山市是东北“三宝”——人参、貂皮和鹿角的故乡,但地处长白山和鸭绿江之间的这座县城只有8万多人,至今不通火车,出行十分不便。若想坐火车,须取道临江市或者松江河,再坐长途车到长白县。


八年前,距离县中心两个半小时车程的长白山旅游机场开通,令长白县的交通状况稍有改善。但同中国的其他很多地方一样,这座较为偏远的县城越来越难以留住年轻人。


在长达1400多公里的中朝边境线上,长白县是一个特殊的所在——这是全国唯一的朝鲜族自治县。多数居民沿江聚居,县内国境线即鸭绿江上游,总长260多公里,并与朝鲜的第三大城市惠州市隔江相望。9月当下,局部水深才及腰身,到了冬天,穿过结冰的江面,一两分钟就可跨到另一国度。


鸭绿江对岸的朝鲜第三大城市——惠山市。


比长白山旅游机场来得更早的是朝鲜的核试验。从2006年第一次核试验至今,朝鲜已经在咸镜北道吉州郡一带举行了五次核试验(2017年9月3日,朝鲜进行了第六次核试验)。2016年更是连续两次。近几次的核试验,长白县距离最近的核爆所在地——丰溪里核试验场仅有约100公里,是距离朝鲜核爆最近的中国县城。


震声传来,小城惊惶。与核爆炮制者为邻的每个日夜,塑造了这座中朝边境县城的独特生态。



核试验引发地震

孩子们跑到操场上蹲坐了40多分钟


9月9日早上八点半,正在蹲马桶的长白县公务员崔成元感觉到了地震。崔成元愣了一下,好在震动只持续了几秒,他庆幸没有吓得马上提起裤子从六楼跑下去。几分钟后,手机新闻推送了中国地震台网的消息——朝鲜发生5.0级地震,震源深度0千米。


28岁的崔成元知道,这是核爆的特征。


不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地震。有的居民躺在床上,感觉突然“地动山摇”;有的人在开车,压根儿就没察觉。但在长白县乃至白山市等多个中朝边境城市的百度贴吧,还是第一时间炸了锅,众多网友纷纷发帖询问是否地震了。


中朝边境的人们也反应不一。距离核爆地点大约200公里外,人口比长白县密集得多的延吉市,延吉新兴小学的师生撤离到操场避险,新闻照片传到了网上。上一次的核爆发生在今年1月,当时朝鲜进行氢弹试验后造成4.9级地震,延吉市一所高中的操场出现裂纹,中断了学生的考试。从公开数据看来,9月的核爆比上次偏北0.1度,距离相差11千米,震感亦比上次强烈。   


长白县多所学校的师生反应也很明显。长白县东北方向的马鹿沟镇小学正值课间休息,校安全办主任王雪梅感觉到强烈震感。起先她发现电脑在摇晃,随后听到校长吹响了地震警哨:三长一短的哨声。基于之前的防震演练,全校200多名师生紧急疏散,半分钟内聚集到了操场上。


孩子们以手护头,在操场上蹲坐了40多分钟。等接到县里教育局的电话,确认了朝鲜核爆、地震余震的警报解除,师生们才又安心回到教学楼上课。


但不是所有学校的防震表现都如此般。紧邻马鹿沟镇小学的镇中学,据学生们反映,基本上都没出来。很多人压根儿不知道有地震这回事。事后,长白县教育局发出通报,批评有些学校“未有效组织疏散,学生教师混乱跑出教学楼”,有些老师“只顾自己逃生”。


核爆引发的地震并未对整个县城造成明显破坏,也没有谁听闻建筑因此受损。十年间经历了五次核爆,长白县的人们早就积累了经验,只是谁都没想到,近两次试验隔得这么近。崔成元则掌握了“震源深度零公里”的核爆判断知识。但愈加频繁的朝鲜核试验更多地给当地人带来了心理冲击,并开启边民对鸭绿江对岸政权的质疑。


2017年9月16日讯,朝鲜中央通讯社(KCNA)发布的这张未注明日期的照片显示,朝鲜领导人观看了“火星-12”型中远程战略弹道导弹的发射训练。报道称,他对“火星-12”型发射训练成功给予高度评价,表示该型导弹已形成战斗力。


对于最近的这次核试验,韩国方面事后指出其当量约为1万吨TNT炸药,美国“38度北”网站则称其爆炸装置的威力达1.5万-2万吨TNT当量——无论哪一个数字,都是朝鲜核试验迄今为止的最大当量。


长白县居民的担心更多地指向地震是否会诱发长白山火山的喷发。火山活动复杂,没有谁敢打包票。一旦长白山这座休眠火山被唤醒喷发,20亿吨天池水喷涌,其后果将不仅仅波及到长白县。韩国国立防灾研究院曾经描绘了长白山火山喷发后,岩浆流、洪水将造成东北亚部分地区末日景象。


不过,长白山的上一次喷发还要追溯到几百年前,如今在世的人谁都没见过。由于朝鲜核爆引发火山喷发这类事件从未有过先例,不确定性太高,还不至于真正引发居民恐慌,逃离这座县城。


辐射我们都很害

为什么其他国家管不了它?


相比来说,核爆试验可能引发的辐射,才是长白县里从民间到政府真正担心的事情。


核爆制造了愤怒。马鹿沟镇小学的王雪梅倒不害怕核爆引发的地震,“就那么几秒”,她起初还以为是谁又在山里头放炮采石了。学校之前的防震也不是针对朝鲜核爆,而是汶川地震以后教育的加强。王雪梅不明白的是,朝鲜为什么要不断搞核试验,“辐射我们老百姓都很害怕,为什么其他国家就管不了它?”


崔成元此前向环保部门不断打听过核辐射的监测。中国环保部在核爆以后照例启动了应急预案,并派出了辐射监测队伍。如今数十个监测站点覆盖中朝边境,其中一站就设在长白县。核爆后连续五日,环保部门给出的结论均为“未见异常”,但部分长白县居民仍半信半疑。


苏联切尔诺贝利和日本福岛核泄漏事故是著名的前车之鉴,长白县人在这件事上紧绷着一根弦。当地政府研究过朝鲜核泄漏的影响。“如果该地区的核设施遭到攻击或发生意外泄漏突发事故,在特定气象条件下其大量的放射性污染物将毋庸置疑地越境迁移长白县,对县境地区居民的身体健康造成后果不可估量的放射性危害。”长白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一项研究如此描述。


2011年,长白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与上级白山市疾控机构进行过一项为期一年半的研究。400名长白县边境居民的身体检查数据,包括血常规、免疫球蛋白等多项指标,以及当地生活饮用水和环境水体的放射性检测数据,构成当地环境及居民健康的数据库。


“一旦发生核辐射应急事件,能迅速确定人员的受照剂量程度,从而推断放射性污染的范围和污染程度。”这项研究称,上述数据为预防突发应急事件提供了基础资料。


对核辐射的担忧不仅基于朝鲜的核实验,更是针对局势不稳定的情况下,朝鲜边境地区广泛分布的实验性发电核反应堆、多个铀矿和铀冶炼厂等核设施发生意外。


地方政府也制定了核泄漏应急预案。巧合的是,就在9月9日核爆发生的两周前,吉林省卫计委刚刚联合武警部队在白山市开展核辐射突发事件卫生应急演练。吉林省卫计委的官方新闻显示,当时共有七家单位参加演练,其中长白县医院和长白县疾控中心占据了县一级的两个位置。演练包括灾后个人防护、现场救治及转运、院内洗消及救治、食品饮用水采样检测及专家会商、安置点卫生防疫等五个科目。


然而,并非所有当地人都了解核辐射的风险。根据疾控部门的调查,长白地区居民对核辐射及朝鲜核试验的认知程度较低。2011年,吉林大学硕士研究生汪传文调查了当地马鹿沟镇等地居民对核辐射危险的认知。他的论文结论里,学历越高、家庭收入越多的居民越关心核试验,农民和老人基本缺乏认知。60岁以上的老人中,近75%的老人没想过核试验是否会影响身体健康的问题。


像中国其他县级城镇一样,长白县的农村普遍呈空心化,留下来的老人历经艰难世事,自然灾害、饥荒、贫穷,什么苦头都吃过。很多老人则承认,即便有核辐射也无能为力,“交给国家就好”。


9月9日核爆当天,马鹿沟镇的很多村民接到了外地儿女打来的电话。二十道沟村62岁的陈菊萍也是如此。她的两个儿女担心父母住在这里不安全,劝其搬走,结果被陈菊萍一口回绝:“我们住在这里习惯了,真要有事了再说。”


朝鲜人跨境犯罪

年年都有


“要是在以前,核爆哪算个事儿!”站在鸭绿江边占地几十平方米的菜园地,陈菊萍眼看农场和忙活的老伴,面露满足。菜园里瓜果蔬菜种类繁多,还养着蜜蜂。陈菊萍随手摘下果子,没打过农药,擦擦就吃。


对比过去的“乱”,现在的确安宁很多了。从陈菊萍家能看到几十米外江对岸朝鲜境内的大山,菜园里能听到江水的湍急声。过去一段时期,对面的朝鲜人常常越境,在冬天穿过结冰的江面,在长白县内犯下难以计数的刑案。


网上曾流传一份长白县1998年以前的大事记。1997年,长白县出动3500多人配合边警进行边境搜山,共抓获潜藏在山中的朝方非法越境人员30余人。同年7月,县公安局破获了一起杀人食肉案。两名朝鲜非法越境人员越境后,窜至森林隐藏,后来两人发生口角,其中一人用盗窃来的斧子和修鞋用的刀将对方杀死,并肢解其尸体,将躯干装在塑料袋里藏起,以备充饥,内脏及部分尸肉用火烧熟后在几天内吃掉。


这版大事记现已难以考证,但查看中朝边境县市的历年年鉴,即可见中朝官方的友好往来,比如中朝民间互助鸭绿江的落水者,但更多的则涉及朝方越境、走私、贩毒、拐卖、偷盗、抢劫、伤人、杀人,甚至持枪对抗中国公安边防等重大案件,几乎年年都有记载。


2009年吉林文史出版社出版的《长白朝鲜自治县志(1986-2005)》是最新有据可查的长白县志记载,但该书仅列举了2005年1月的3起盗窃抢劫案件。其记录的20年间,长白县共抓获朝鲜非法越境人员上万人。一位接近长白县政府的人士告诉《凤凰周刊》记者,此前网上流传的大事记“影响不好”,这一版县志没有详细记录中朝边境的那些涉外刑案。


“1997年以后,朝鲜非法越境和跨国犯罪剧增,边境形势一直比较严重,左右全县治安形势的主要因素是跨国犯罪,约占全部刑事案件的半数以上。”该书寥寥几笔写道:“2005年,县公安局共立跨国犯罪案件71起,其中抢劫案件34起(抢劫杀人1起)、杀人案2起、盗窃案件33起、其他案件1起。”


据上述人士透露,近十年来,这些刑事案件的数量确实有所下降,但也有一些案件还没曝光,就被低调处理了。


陈菊萍家养狗,她所在的二十道沟村偷盗案件司空见惯。朝鲜饥荒严重的时期,江对面来客尤为频繁。来人瘦骨嶙峋,眼巴巴地讨东西吃,有的干脆偷窃。动了贼心,一些朝鲜人会盯上食物和其他一切可以变卖的东西。马鹿沟镇中学保卫室的师傅指着教学楼的防盗窗说:“这个就是几年前,电视和电脑被偷以后为高丽人(指朝鲜人)设的。”


比偷盗更甚的是抢劫。“过来抢东西,什么都抢,皮鞋、衣物、粮食、电器、兜里的钱,凡是需要的,统统拿走。”马鹿沟镇二十道沟村村支书王连荣说,前几年,朝鲜人带着刀棒过来抢,打伤人是经常的事,让人头疼:“以前饥荒时,同情他们,给口吃的,可又偷又抢,说得过去吗?”


据王连荣说,抢劫分为两种,有时候是明目张胆地过来抢,村里的人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就被抢了;有时候是背着一堆东西,借贸易打掩护,其实是来抢劫。鸭绿江边,人们常进行名为“小额贸易”的走私——这边拿粮食、现金,换那边的药材等。“(中国)这边的人有时一晚上能挣好几万,大米低价买、高价卖,朝鲜那边的药材低价买、高价卖。一年下来能挣二三十万。”


“走私挣得多,但是个冒险生意。过去江边换东西的多,现在也少了。”王连荣解释,“干走私要懂朝语。中国境内基本都是朝鲜族和个别懂朝语的汉人,各方供货分工明确。现在边境管得严了,村里大部分的朝鲜族人也都去韩国打工了。”


这种情境下,越境偷盗抢劫的猖狂形势也有所缓和。如今,朝方在鸭绿江边三五百米就设有一个哨所,边境管理更加严格。中方也加强了边防工作,设置了民兵哨所等机构。边民们对此表示认可,觉得风气“比过去好多了”。二十道沟村目前常住人口565人,常年在外务工人员100多人,村里留下的大多是老人。


据王连荣说,今年二十道沟村还没有过朝鲜人入境抢劫,去年有过三起抢劫伤人的事件。“一群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过来打砸抢,一来就是五六个,正儿八经抢东西。”提起这些事,王连荣恨得咬牙切齿:“他妈的!”


孩子们都知晓“高丽”杀人的事


午休的马鹿沟镇小学操场,十几个孩子来自不同的村子:十八道沟、十五道沟、十九道沟、二十道沟……所谓的沟,其实是鸭绿江位于长白县境内的支流,村庄即沿沟而设。


孩子们都知晓“高丽”杀人的事,七嘴八舌地描述:哪个村子有同学爸爸被砸头的、村里亲戚被抢的、割了脑袋的、见到尸体的。二十道沟村的小虎说,去年有个外地人来看亲戚,结果死在他们村里。


小虎描述得并不准确。这桩命案实际上发生在2015年7月,当时一群朝鲜男青年从鸭绿江对岸跨境过来,险些将30岁的杨新宇杀死在家中。


当时夜里11点多,这群朝鲜男子翻过围栏,闯进村庄最西边的一处院子,敲响房门。院子里养了十多头牛,还有台给村民做黄豆加工的机器。已经入睡的房主杨新宇不到一米七,身材结实。闻声后,他打着手电,毫无防备地开了门。“上来就一顿劈头盖脸地揍,”杨新宇说,当时灯光微弱,来者每个人都举着根木棒,他赶紧用两手死死护住头。


“要不是这样,命早没了。”伤逾一年后,杨新宇此刻一只手的无名指关节处凹陷——这块骨头被彻底拿掉了。当晚他身受重伤,头皮破裂,两只手多处骨头被打碎。待朝鲜人逃逸后,杨新宇迷迷糊糊爬起来,找到另一处房屋的家人,才被送进了县医院。


杨新宇的朋友小胖,却没能躲过这场“浩劫”。小胖住在杨新宇的隔壁,体重200多斤,更加壮实。28岁的小胖,当时刚刚从邻近的抚松县松江镇到这边帮他干活。“木棒打在小胖的后脑勺上,击中要害。”村支书王连荣说。小胖也由此成为二十道沟2015年唯一的越境抢劫受害者。


案发后几天,部分作案的朝鲜人很快被抓捕。杨新宇从县政府方面听闻,嫌犯有五六个人,案子至今还没结。事后,他再没见过那些朝鲜人,也不清楚他们会被如何处置。那晚,杨新宇丢失了六七千块钱,家里的电子产品,包括台式电脑和手机皆被砸坏。一台电锯被抢走,但抓到人后,电锯被还了回来。


赔偿事宜则悬而未决。杨新宇称,受伤住院半个月,治疗花了一两万元;后来操办朋友小胖的丧事,又给了对方家里一些补偿,前前后后加起来约五万元。不过,杨新宇庆幸,“好在不是雇佣关系,不然这点补偿也解决不了问题,只是说尽点人道主义责任。”


如今,杨新宇只能自认倒霉,记者见到他时,他说着说着就走开,跟修路的工人搭话。他更关心的是,自家门口的柏油路面能不能再加工一下,搞得再平整点。几天内他都在忙着拉人、送货、看店、做手艺活,回答问题也是有一句没一句。


杨新宇不指望、也没有心思去追究赔偿,相反,他更害怕被报复。“那么多人被抢了,朝鲜人又那么穷,能有什么赔的?而且两国的事情,谁说得清啊。不如把心思放在多挣点钱上,好歹自己还捡回条命,算是破财消灾了。”


经手过不少此类边境民殇,王连荣感受深刻:“这是两国的问题,谈赔偿很难。以前朝鲜方面有过赔偿,打死一个人,给4000美元。”


这似乎成为中朝边境的惯常现象。这些凶案长期以来湮没无闻,直到近两年大陆媒体的零星报道才浮出水面。根据公开报道,延边州多个村庄过去两年发生多起一家数口、连续三四人被朝鲜越境者抢劫杀害,或是灭门报复的极端案件。2015年年初,朝鲜方面在一宗边境逃兵抢劫杀死两对老年夫妇的案件中,开出了每家3000美元的赔偿。 


每到夏天,马鹿沟镇的孩子们会去鸭绿江游泳,有人甚至在江两岸较窄的地方涉水到了对岸朝鲜。他们印象深刻,村里以前经常广播“高丽人来了”,提醒村民注意安全。


在平均直径两三公里的长白县城区,居民大多不知道二十道沟村去年的命案,他们更熟悉的是近期的两桩大事件。


一起是朝鲜军人持枪入境与中方交火的冲突。2016年7月29日,据韩联社引述消息人士报道,五名原是守卫边界的朝鲜军人于7月23日越过中朝边界持枪抢劫,28日凌晨在中国吉林省长白县与赶来围捕的中国边防军及公安交火,其中两人被捕、三人在逃,引发边界居民恐慌。中国警方当时全力搜查三名在逃朝鲜军人下落,并警告当地居民夜间减少外出。


对于这场惊心动魄的后山森林追捕,长白县城人人皆知。据当地人描述,入境的朝鲜军人持枪反抗,其中一人在附近后山被击毙,其他人后来被押回朝鲜。但迄今为止,上述描述尚未见官方报道印证。


“小城夜很静,那几晚官兵巡逻,夜里能听到枪声,噼里啪啦。”45岁的出租车司机葛文德家就在长白县后山脚下。他说,当时县城里小姑娘吓得都不敢回家,但他也强调,长白县平时还是安全的,大家不会因为朝鲜人抢劫杀人就不敢出门。


另一起案件发生在2016年4月底,长白教会的一位韩姓牧师被发现死于县城郊外的荒山。后来韩国媒体亦报道了此事。


相比牧师的死,二十道沟村小胖的死未能见诸新闻报道。他籍籍无名地死掉了。


来自朝鲜的信号干扰

严重影响中国边民使用手机


如果说令人唏嘘的命案距离尚远,手机信号极差这件事才是长白县人人都有的切身体会。聊到朝鲜,这个县里的人都会抱怨长年受到的信号干扰。崔成元无奈地摊手:“熟人之间已经不谈信号这事了,实在是无话可说。”


长白县正对朝鲜,背面倚山,通信运营商的信号塔建在县城后山高处。城内视野好的地方,沿着鸭绿江能同时看到至少两三座。与长白县很多居民一样,45岁的出租车司机詹师傅置备了两个运营商的手机号。“即便这样,有时还是不顶用。电话怎么打也打不通。”


这也是整个中朝边境城镇的困境。吉林、辽宁建起了密集的手机信号基站,中方的通讯网络也覆盖了朝鲜部分边境。部分朝鲜人借此与外部世界联系,有时用于贸易,有时用于人员偷渡,这条狭长的信息灰色地带并不为朝鲜官方允许。公开信息显示,朝鲜当局一方面在中朝边境地区没收居民非法持有的手机;另一方面从德国购买信息搜寻车辆和监听装备,在重点地区、重点时段发射干扰频率,对手机进行电磁干扰。


这种行为也影响到中国一侧的边境城乡——除了长白县,吉林和龙市、辽宁丹东市等地多有同样遭遇。一些边境居民反映,金正日去世时的那几天,对面干扰厉害,“当时一个电话都打不出去”。


中朝边境最大的城市丹东与朝鲜第二大城市新义州市隔江相望。丹东联通2012年曾发布公告说:“从去年8月起,朝鲜开始对我公司GSM网900M网络进行大范围、高强度、不间断的信号干扰,导致我公司沿江地区通信质量急剧下降,严重影响了沿江一带联通用户的正常通信,引起用户强烈不满……”


根据中国工信部门的官方记录,至少从2008年起,中朝双方就一直在沟通边境的通信问题。当年,中朝边境地区无线电频率协调会谈在北京举行,是自1999年以来的第一次中朝边境频率协调会谈。双方重点讨论了中朝边境地区公众移动通信网络覆盖及受干扰情况。之后几年,中朝双方多次会谈,进行技术协调。朝鲜电波监督局频率协调代表团还曾在2012年中国两会召开前夕,向中方承诺“近期内”不做通信干扰。


中方曾试图通过技术缓解问题。来自通信运营商的公告显示,中方努力对中朝边境地区移动通讯网络进行调整,尽可能通过调整基站天线高度和角度、加装定向和屏蔽装置、降低基站发射功率等技术手段,保障朝鲜境内不能使用中方的通信和数据服务。


但一江之隔,事情的解决并不容易。每个长白县人都会苦恼如此局面:在沿江的主干道鸭绿江大街上,手机信号看似满格,就是打不出去。在城里部分地区,电话总是时断时续。以前不少市民还会找地方通信运营商投诉,现在也放弃了。


“是不是建设一个朝鲜的主体思想塔,在上面架基站,对面的干扰会没那么厉害?”出租车司机葛文德驱车驶过江畔的鸭绿江大街,指着后山的信号塔开起了玩笑。


“最近一两年信号变得尤其差。”正午时分,在长白县城区以西的长白口岸,中国外贸商人周雪冰站在长白口岸国际商贸城内的空旷无人处,不断刷着手机网络。


位于长白县的长白口岸附近,一名朝鲜人经过。2007年,长白口岸升级成为国家一类陆路口岸,但附近的商贸城日渐凋敝。


周遭店铺大门紧闭,周雪冰的店铺门面在几十米开外靠近口岸一侧。午休时间,口岸人员还未上班,她拿着手机,抽空过来“蹭会儿信号”,经验告诉她:“离江边越远,离城里越近,信号越好。”


商贸城占地约4万平方米,迎面朝着鸭绿江和长白口岸,对面是朝鲜两江道的首府惠山市。按照官方的描述,两江道拥有丰富的森林资源,因此,惠山拥有发达的林木、农业、造纸、纺织等工业。其中,尤以拥有亚洲第一大型铜矿床——惠山青年铜矿而闻名。2007年杭州的万向集团曾与惠山青年铜矿组建合资企业,一度追加投资至5.6亿元人民币,但后来多次传出消息说该项目屡遭不顺,导致这笔钱打了水漂。而在万向集团的官网上,有关投资朝鲜的消息,时间仍停留在2007年11月,此外再无更新。


2007年,长白口岸升级成为国家一类陆路口岸,商贸城次年开始运营,转眼已近十年。但现在,除了外侧一条200多米的街道,几乎所有店面都大门紧闭。大量卷闸门上留有“出租”字样和联系电话。


“这些门面早都关了!当初买至少花一二十万,食品、电子产品,什么商品都有,现在出租也没人要,都亏惨了。”据周雪冰说,当初成立时,商贸城景气了一两年,大家都指望朝鲜会加大开放力度,但朝方经贸政策反复无常,说关就关,说停就停。“XXX(朝鲜现任领导人)上台后,这边的生意后来是一年比一年难做,今年是最难的。”


但在官方叙事中,对于这座身处长白山脉、经济欠发达的县城而言,中朝边境贸易仍是它最为企盼的发展契机。


(应受访者要求,杨新宇、崔成元、陈菊萍、葛文德、周雪冰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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